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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ya in the worl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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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26.07.13

    我们店的隔壁是一家花店。这两个门面所属同一个房东,一个本土的老黄桷垭人。原先这两边都是租给花店的,花店开了二十多年,大概是租金收得低,老房东心想着划不来,今年就把一个门面收回来了,交给女儿接管,开始说是自己用,但转手又租给了我们。

    花店对此怕也是猝不及防,因为才不久前,他们还翻新了我们这一半门面,安了吊顶、射灯,还有一排窄橱。两个门面外墙上方,共用着一块厚重的墨绿色墙体,正中赫然挂着花店的招牌,一串巨大的发光字,“异雅YIYA”,一边是“鲜花婚庆”,另一边是“鲜果林”。绿白条纹的遮雨棚也是连一块的,横跨两个门面。

    花店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人,她总是穿着花色鲜艳的裙子,说话带着很重的鼻腔,乍一听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她每天用绿植鲜花把门口的台阶铺满,坐在路边裁剪新运来的鲜花枝叶。有时门口放几桶金鱼、乌龟,挂上鸟笼,摆几盒仓鼠,来吸引小孩子的注意。

    我碰到过好几个人跟我说,花店老板娘挺会做生意的。她在不远的黄桷垭老街还有个门面,那里都是去的游客,有次节假日我们看到她在那里卖炸洋芋,生意还很好。

    我们来了以后,和花店一直都还算友好。我猜想,他们对我们两个外来人也有所谨慎,持续观望着。可我们店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关着的,没什么动静,一点没有要大兴土木的迹象。慢慢地,他们的防备心也放了下来。偶尔我们过来,花店新运过来的花快蔓延到了我们门口。老板娘说,妹妹,我放一下就拿走。我赶紧说,没事没事,你放吧,我们门口的位置都能摆,我们现在也用不到。

    后来我们终于动工了。Charles拿榔头敲掉了里头的橱。老板娘过来说,妹妹,你们到时候把顶上的那排射灯拆下来给我,是我们的。

    Charles在店里鼓捣安装水电的几个月时间里,花店给他拉了根电线。他接上一个大灯泡,从早到晚地干活。

    我们一直没有动门头,大半年我们两家还是共用着同一块“异雅”的招牌,花店也从没提过此事,没问过我们怎么想。

    我可能也有点回避这个麻烦,一来,我对我们要挂什么怎么设计也没想法,二来,我也实在怕在装修上花钱。这附近都是大学生,店要是做得好,大家传来传去就都知道了,店的外观也不要紧。

    于是我们好像就默认了这种状况,隶属在花店大招牌下,只有在门牌号下面,我们敲了一块40厘米的不锈钢板,印着“chez charlie”,毫不显眼,谁也不知道这家店在干什么。

    那时Charles想在门口顶端装户外灯,晚上把街边照得亮些,他还问花店,要不要给他们那边一起装了。老板娘说谢谢你们,搭脚手架太费事了,你们装你们那边就好了。

    然而,这样相互依附依存的状态突然间发生了变化。

    食品经营许可证到手,到了要售卖的时候,charles恍然间意识到,我们的店被完全吞没在了花店整片墨绿色之下,而这样的不清晰造成了很大的识别障碍。

    charles的态度很坚定。

    要切割,坚决切割。

    他量了两个门面墙体中心线,24.5厘米,半厘米也不让,以往花店摆到我们的位置要全都退回去。

    雨棚要切。

    还有花店的大招牌,要移走,我们重新做自己的门头。

    我已经可以预想到一场不轻松的对话,压力蹭蹭蹭地往上蹿。

    一个星期一早上,我们去和花店老板娘商谈。

    我先跟她说了中心线,她很友好地答应了。我接着说,我们要自己做门头,上面放灯箱,还有雨棚我们这边不要。

    她说,那不要紧,你们找师傅装的时候帮我们把“异雅yiya”的那几个字移过来,雨棚你们找人切开来,支撑架移过来就好了,很简单。

    我一听,好像没什么问题,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
    charles说,不对,如果移字和改雨棚产生费用的话,应该是花店来付的。

    老板娘说,不,这我们不可能付的,你们装修你们的,但你们不能影响到我们。

    Charles说,站在我们的角度,是你们的招牌和雨棚放在了我们店的位置,应该是你们的责任来移,不是我们。我们只负责把字拆下来,重新怎么安是你们店的装修范畴,我们不可能对你们的装修花钱。雨棚也是类似的道理。

    矛盾一步步开始升级。

    接下来的对话开始绕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
    之前我们几个月都借给你们电用,你们有会儿冰淇淋机也放我们店里,我们店里的地方那么小,都帮你们忙了。

    可我们也一直把门口的位置给你们用,给你们摆花。你们那么大的招牌,大半年了,我们一直没动,也是对你们有好处啊。帮忙肯定是互相帮的。但是移招牌和移雨棚是原则性的责任问题,不该归我们管的。

    你们租这个门面之前,我们才花了好几万装修。那个橱柜,新的,你们也拆了。吊顶也都是新的,你们都能直接用。地砖也都有了。

    但这是你们跟房东之前的事,你们的损失也不能算我们头上啊。一码归一码。

    不不不,装修的是你们,我们不可能出这个钱的。

    花店老板娘反反复复在自己的叙事里。我猜想,这一定勾起了她痛失一半门面的回忆。哪怕这半年,由于我们没有什么行动,花店仍然是视觉中心,占据了主要的资源位置,没有产生那么强烈的“失去”的痛感。而如今,她要面对一个新的现实,是时候和过去做彻底的切割了。

    charles不肯让步。

    房东来了。房东说,移招牌和移雨棚的钱,房东一半,我们一半。

    charles说不行,凭什么是我们,原则上就是应该花店出。不信我们可以找市场监管理论,哪怕找律师打官司,肯定也是我们赢。

    房东说,我是好心,想让大家和和气气。既然如此,那我不管了,你们自己解决,我只负责收租。

    charles说,走,找市场监管。

    市场监管说这不归他们,这事得找派出所。

    去派出所。警察听完,心平气和地说,这就为了几百块钱,没必要。做生意,大家都是邻居,和气生财。

    charles说,不可能,这事没完。我要出警回执,走法律程序。

    警察说,也可以。

    单子上这么写的:“报警人来所称自己的门店需装修要拆除雨棚与招牌。雨棚与招牌系旁边异雅花店的,双方因拆除问题发生经济纠纷,双方自行通过司法途径起诉解决。”

    拿着单子,最后一次去和花店老板娘谈,她还是同样的态度不变。

    charles说,她不可能赢的。

    我,我知道,讲理没几个人讲得赢charles。只是这样我们和花店的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。换大多数中国人,至少换做我,本着邻里和睦的原则,估计都不会为了几百块钱计较吧。

    Charles说,如果他们真的善解人意,他们应该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,把他们自己的招牌和雨棚处理好,不影响我们的装修。但他们的做法,好像故意要讹我们一笔一样。你看,人到头来还是自利的。当我们帮助别人,我们还是在期待得到某种回馈或交换。我给你们用了电,我给你们存放了机器,一笔笔,都要算清楚。如果当初不想要无偿帮助,就要讲清楚,既然帮助了,那就意味着,我的帮助是不需要你来回报的。我之前也说过,如果他们有水电的问题,我都可以免费帮他们修。我这么说,就是真的这么想的。

    我说,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。但我也算成长了,以前我从来不跟人起冲突,现在倒好,人生第一次去派出所报警,好像也不怕。

    这没什么。在未来漫长的人生,有一天可能还要面临诉讼官司呢。我们还有那么多经验和知识的盲区,慢慢历练吧。

    4. August 2026

  • 2026.07.05

    要订50kg的白砂糖。

    在淘宝问了几家经销商,哪个牌子的白砂糖不是纯白,偏黄一点。几家的答案都是“骏马”,广西湘桂的,就敲定是它了。

    没多想,就选定了价格最低的一家。

    隔天接到电话。对方是一个挺豪气的男人声音,说,他们发货到重庆的物流点,然后要自取,或者叫货拉拉。他一边查,一边商量着说,重庆南岸那里没有物流点,问我离大渡口的建桥物流距离近不近。我看了看地图,十多公里,不远不近。他说,那也还行,方便的话你就自己顺路去取,或者叫货拉拉价格,也不贵。我心里估算了一下,25元的快递到物流点,再30来块的货拉拉,价格也能接受,就是有点折腾,但还是答应了。

    那就给你发货了。

    快挂电话前,我突然又追问了句,哎你们是从哪里发货的啊?

    哦,山东,山东,全国统一发货。他突然的回应有点回避。

    哦哦,好。

    然后他快速挂了电话。

    挂了电话,我又开始琢磨。广西产的白砂糖,从山东送?重庆离广西可不比山东近吗?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?他们的价格是要便宜点,但这货运线路,是不是不大对?

    但说实在的,也无所谓吧?管它呢。我心里又跟自己说。

    不行,我就是觉得不大合理。

    犹豫了几分钟,我又一个电话打回去。说,不好意思,糖还是先别发货了,我得想一想。

    那我给你先卸下来呗?他说。

    行。

    我又想了想,最后在手机上把订单取消了。

    没一会,电话又打回来了。电话那头的口气一下变了。

    我看你把订单取消了?哈,说白了,你就是觉得广西产的糖从我们山东发,怕我们不是正品呗!我知道你怎么想的,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,我们这是正宗的广西产的骏马白砂糖。

    我一听愣了,什么?我可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。

    我赶紧想解释,不是不是,我没怀疑你们不是正品。

    他根本不接受我的回应,语气有点强硬。反正这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了,接下来你怎么决定,是你的事情。

    不是不是,我相信你们是正品。我只是觉得,我在重庆,买广西的糖,从广西过来,不是更近吗。干嘛要绕一圈,从广西到山东,再到重庆呢?

    我明白跟你说了。我们有客户,在武汉,指定要“骏马”牌白砂糖,也在我们这里订货。你别管它是什么运输路线,你做生意难道不得看价格吗。我们是白砂糖贸易商,集中采购,价格才做到这么低。你找广西那边,它要是批发量少,价格也不会有优势。但你非得觉得要从广西买,那随你。该说的我都说了。

    他的态度实在有点咄咄逼人。

    我说,好,好,我知道了,我再想想。

    挂了电话。

    我跟Charles说了这事。

    Charles说,我同意你,我也认为你从广西找白糖经销商更好,而且我不相信从广西买价格真的会贵。这也和品质没关系,白糖性质很稳定,运来运去也不会有影响。但我不喜欢这种没必要的长途跋涉来回周转的运输。反过来说,哪怕这糖不知道怎么个倒腾,周游世界了一圈,价格还便宜一倍,我也不想买。价格是很重要的因素,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在乎一点道德性的。我也不喜欢舍近求远,就像我在中国,我更偏向买国内产的原材料,而不是进口的,是一样的道理。

    我说,你知道吗,我变了。以前我不敢拒绝人的。现在我觉得,无所谓,爱怎样怎样。

    再说一句,这人说话好凶啊。你记不记得,以前我们寄样品去试机胶体磨,当时也是在山东那儿的一个厂家,那老板也是,刚开始很热情,一个劲地打保票说没问题,一点不容置疑的那种,后来我们又很多考量,感觉不适合,他说话就挺不客气的了。我有点受不了那边的男人。

    气过了。

    我在淘宝又换了家白糖经销商,广西崇左发货,包邮送到店,价格也没什么差。完美。

    6. July 2026

  • 2026.07.01

    今天又交了后面三个月店铺的房租。

    租下店铺到现在,半年过去了,店还没开。房东姐姐说,好快呀,原来我们都认识半年了呀。最后又发来一个“加油”的表情。

    心中实在沮丧。

    更让人沮丧的是,明知道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,可每天从睁眼到晚上,陪着两个小朋友,再算上做饭家务,已经夺走了90%的能量和时间,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压榨自己。

    比如今天,想决定一个门口放的灯箱展示牌,挑选、比对、确定完尺寸,怎么设计,下单,已经到了晚上,一整天又过去了。

    按以前的精力来算,这点任务量,也就是两三个小时,现在只能接受每天一点点磨洋工,急也急不出来。

    之前有个大学的女孩说,每次碰到问我店什么时候开,我都说再一个月。认识她的时候还是三月份,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。

    希望这个月,真的会有一些实质性成果吧。

    1. July 2026

  • 2026.06.30

    kaya从小就是个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宝宝。还不会说话的那会儿,她已经用高亢的哭声拿捏了所有人。小婴儿的时候,她像极了harry potter里植物课上拔出的会尖叫的盆栽,我们一度都要戴上防噪耳机,才能抵挡得住她的哭声。她的嗓音很尖,声音洪亮有力,当她放声哈哈大笑的时候,会让人有种这个小孩有点疯癫的错觉。我的耳膜因为长期在kaya的高分贝下受到了刺激,变得极度敏感。直到现在我都几乎不听音乐,声音一响我就会耳朵疼。

    她的运动能力发展惊为天人,五个月会翻身,七个月会爬,九个月已经单独走路,从此她就开始自由自在兜兜转转地解锁地图了。她在前头,像个小马达一样,直往人群里冲。她总喜欢往高处爬,再猛地跳下来。两岁的时候她拥有了滑板车,没多少天的功夫,会了。charles也买了一辆大的滑板车,那段时间两个人常常绕着硕大的商场里头外头地飞驰。她的体力赶得上五六岁的哥哥姐姐,徒步爬山,不在话下。她学会了翻跟头,连翻十几个不带停。最近她又学会了翻单杠,爬树。

    我每天带kaya出门,像跟着女明星。她的五官样貌太显眼了,随时随地会有路人注意到她,夸这个洋娃娃,我的耳边总能飘过一番对她的赞叹。可这在我眼里有点不可思议,因为她的打扮实在和精致没有半点关系。她有天然卷的深色头发,但她不喜欢扎起来,总是扯掉。出了汗,汗水粘着头发,她用手把头发乱七八糟地往后一撸。她不喜欢穿裙子,很抗拒,后来我索性只给她找一些男孩子的款式,她倒是很喜欢。她经常在外玩得一身黑,衣服好像洗也洗不干净。她的手指缝里也黑黑的,身上腿上不知道在哪又磕了淤青。可即便这样,还是架不住她的引人瞩目。Charles说,所以好看的女孩子是天然的,跟打不打扮没关系。

    天热了,她玩到尽兴回到家,光着上身和脚丫,搬个小凳子,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平板前面,一边看Astérix,一边拿大勺舀着面前的冰豆浆,连带着还没化开的冰糖,一股脑地急着往嘴里送。

    她着急着长大,好像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青春期的小女孩,要保持自己的风格、主见,不服从。有时她压根都没听我们说的什么,想也不想,就说“不要”,好像对着干就是她自我确证的武器。

    我常常愤愤不满地说,我和kaya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。我很容易和她吵起来,她也从我这里继承了一个坏习惯,生气的时候扔下一个“哼”,“我不跟你玩了”,一个人跑进房间,用力地把门一关。她对我的方式有很多不满,但也确实,我被她磨得没了耐性,拒绝很好。

    我们给了她很多自由,也可能太多了。慢慢地当她触碰到自由也有一些限制的时候,她会难以接受,情绪爆发。她必须要学会这些。但我还是想尽可能给她自由的空间,我不想太多干预她,我也不想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她。

    我相信她是一个有力量的小孩,在她小小的身体里,那些不安分的跳动的因子,正在积聚、迸发出更强大的能量。

    她与我的不同,可能正如我和我的妈妈之间拉开的年代隔阂。她对我的许多任性,正如我对我的妈妈的反抗。我明白我的时代已经过去,我对新事物的热情在消退,我有恐惧、担忧,而kaya是开放的,她成长于一个新的时代,她属于未来,那里有她的答案。

    所以,希望她继续野蛮生长吧。

    30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29

   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妈妈打电话了。

    一来,平常我也没有一个人的空余时间,kaya和迪迪在的时候,我和妈妈说不上两句,他们不是抢手机就是尖叫,再提各种需求,不停打断。二来,我也不愿意多跟妈妈妈透露现在的生活进展。她对我的生活有很多意见,也不支持,聊几句就吵,于是都不说了,她也不想问。

    今天我一个人在家,在刷食品经营证的线上学时,就和妈妈打了电话。

    说着说着,妈妈就一股脑地把她的不满全都倒出来了。什么“我自己就一个人过,现在就当没这个小孩了,不知道自己养小孩为了什么,远开八只脚,人也见不到的,陪伴也没有的,连话也说不上”;“两个小孩说的好听是不要我带的,那好啊,都别来往了”等等之类,一通抱怨。

    以前我听不了这些话,不是不理解她,相反,是太理解她,但自知我没办法让她满意,而心生强烈的自责。

    我所有的选择对一个妈妈来说,实在太难接受。可对我来讲,要坚持走自己的路,我也总不能一直听着妈妈打击的消极的声音。我们的价值观和想法有代际的隔阂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除非有朝一日我们实际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,不然在她眼里全是空谈。可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达成的。

    但我今天还是态度比较好地听完了。

    我说我全都理解,我也确实现在顾不过来。你来重庆吧,你跟Charles也说不上话,生活习惯都不一样,两个小孩现在小,也不好带,也没必要你那么辛苦。回上海吧,我们也没计划生活在上海。要是以后可以,尽量江浙吧。

    我说,我们十二月可能回法国,你要不要来。

    她突然态度温和下来了,

    啊?那你们店怎么弄啊。

    雇人不就好了吗。谁开店是为了24小时守在店里啊,那干嘛不去上班啊。我们考虑回法国个半个月到一个月,你有没有空,来不来。

    她有点气呼呼但嘴角已经展露出笑意地说,来啊,干嘛不来,以前上班么讲没时间,现在我退休一个人待在家,干嘛不来。

    瞬间她所有的气全都没了。她的脑子此刻已经被“这下要准备什么礼物”给占据。

    我第一次发现,妈妈好像跟哄小孩一样。

    她说,你不能不管我的哦。

    我说,我怎么可能不管你的啊。我知道你的想法,我也有我的局限。我也想像别人一样有稳定的生活,有很强的工作赚钱能力,但这些我也实在做不到。

    她又说,你们搞这个店,这个方向就不好,现在经济形势那么差,消费降级,有多少店开了又关,没意思的。你们怎么就不想想往什么AI之类的发展。

    我说,你所有的担忧我们全都考虑过的,我们都是很谨慎的人,也钻研一年多了。我们有我们的判断。

    她说,随便你们吧,你们自己的事情,我也管不到。你们去法国带上我就行了。

    那就先这么定了。

    你不能不管我的哦。

    以后肯定会带你玩的啊。你要身体好,会有很多机会带你出去的。

    她高高兴兴,所有忧愁一扫而散。

    挂了电话,我心想,我为她做的,真的太少太少了。

    29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21

    一些题外的插曲。

    有一个晚上,很晚,Kaya突然哭着跑到我的房间,把我从熟睡中吵醒,她说她不要一个人睡。平常她和Charles睡另一个房间,我迷迷糊糊,又很奇怪,为什么Charles不在。

    我陪kaya回去睡下,看了眼时间,已经凌晨四点。我也不记得Charles说过有任何需要在店里做的事情,我们甚至睡觉前还特别说过,要早点休息。

    第二天早上我想问他,又没问。

    后来中午出门的时候,我又问他。

    你确定想要知道吗。是的。

    他说,他晚上去店里放东西,有个女生,之前有一次很晚的时候,她路过店里看到他在忙。就来好奇问是什么店,聊了还很久。昨天夜里在店里又碰到了她,他们就在外面散了会步,后来一直下雨,外面不好走,她又带他去了什么地方,电竞馆还是哪里,到快凌晨五点的时候再回家。

    我什么也没有追问。

    他说,我应该把66元给你。之前我抱怨你浪费时间效率不高,这次是我浪费了五个多小时的时间,没有意义,太影响睡眠了。

    66元是我们各自每天为店铺租金付的费用。几次吵架的时候他让我把66元给他。

    后来我也没有收,24小时后转账退回了。

    我说,以后你对我宽容一点就好了。

    我确实没有爆发任何的情绪,也没有再聊过一句。我们只是一如往常地做很多的任务,还有带小孩。

    但我偶尔想到会有点沮丧。

    在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,他就告诉过我,男性的生物设定,是向外散播精子,所以男性一定会有欲望与更多的女性发生关系,而女性的生物设定,是为了完成漫长的生育和繁衍。所以她只能选择单一的最佳的伴侣。所以对男性,性与爱更容易分开,而对女性,生理和情感往往是关联的。他说过他很难想象在漫长的人生只与一个女性有性关系,这并不是说他想主动追求,但对抗生理欲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,越压制越容易失败。他很清楚地了解自己,也诚实地告诉我。他说谎言是更可怕的,人如果欺骗,会做出更糟糕的事情。

    也许我那时就想明白了,我需要的是小孩,而不是婚姻。所以我尊重他的自由,也不干预他的人生。相反,我的婚姻家庭还能走到如今,已经是我的幸运了。

    如今人生的主线有项目、有小孩,每天能存活下来已经不易,别的还不如忘了为好。

    29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20

    我们的家现在差不多是半个仓库。每天都有新的快递包裹送到。下楼取快递,拆快递,不好的再退。前些天Charles把店里装修完,又开始两头搬,一箱箱的工具、材料往家里堆,垒了一面墙,再把设备、厨具都一个个安到门店里,一番收拾。

    一个倾盆大雨的早上,市场监督管理局来了人检查,没什么问题,几个月的基础工程总算告一段落。

    当然这只是开始。

    有时候想想也发现难以置信,这一切都在真实地发生着。

    我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走进一家厨具店,看着几台硕大的商用烤箱,问了一堆问题。然后心想着我这是在干什么,我真的要涉足这个毫无经验的新领域吗?我真的会和这么个庞然大物发生交集吗?开始的念头只是想做个甜品,但后来的走向却远在预想之外。我们大部分的重心全在了研究机器上面。每次提心吊胆地问一家家机器制造商一些我也不懂的东西,也回答不清什么“你们的产出量多少”这类明明很实在,但对我无比抽象的问题。有时候也不知道一个电话打给了谁,可能是大企业哪个片区的销售经理。但时间久了,好像也有了瞎胡说的勇气。送了很多次试样,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,最后Charles靠着一台小型仪器在家反复试验,有了答案。

    租下店铺以后,年初终于订了最重要的机器,和设备商商量了很多细节。一个月后交货。机器送到的那两天,接了好几个物流的电话,等了又等,直到一个倾盆大雨的下午,货拉拉司机说,在送来的路上了。他找不到店,车在路上掉了两回头,停下。他问你们怎么卸货。我才反应过来,机器重到两个人根本抬不下。找叉车,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找。Charles说在市场边,常有些搬运工坐那儿等。

    下着雨,夜幕降临,赶去那里。两个背着木杆的人在过马路。赶紧拦下。

    能不能搬。

    多重。

    300多公斤。

    那我们得找6个人,一人100。

    机器厂家一个电话来,江浙的口音,听说你们卸不下来?找叉车呀。那么重的机器,不能人搬的啊,要出事故的呀。

    货拉拉司机又来一个电话,你看我的车这么等着,你等会看着给我点等候的费用吧。

    要租叉车吗。可叉车卸下来,机器又怎么进店里呢?还不是要人搬吗?

    那让搬运工试试吧。

    一个一个电话叫来6个人,一齐挑着杆子,冒着雨往回走。货车司机把车又往店里挪了挪。搬运工们车上车下地看机器,怎么安排人力。准备好,一声喝下,起。他们发出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,饱含节奏韵律,以确保搬运的步调一致,好像在一个古老而原始的劳动现场。一点一点,机器歪了个身子,从货车卸了下来。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。

    kaya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,她也不禁欢呼,鼓起掌来。

    再是同样节奏整齐的喊声,六个人,一步一步,走上几格台阶,机器转个方向,安放在了预定的位置。

    那个瞬间我心里一震,说不上来高兴,反而很紧张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对于我一个无资产无居所的人来说,它可太沉重了,好像我再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抽身了。我一直很怕踏出这一步,所以过去两年这个项目进展得很慢,几乎没什么推进。可现在,这一步还是迈出了。

    走了很多弯路,也可能做了很多错误的决策,但好在,现在这个游戏还能继续下去。

    希望不会那么快到了要变卖所有设备的一天吧。

    29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15

    今天做了很多事。

    一大早起来理好资料,把两个小朋友收拾完,一起出门。kaya的眼底还挂着黑眼圈,昨晚她又到凌晨才睡。今天的路线是,坐一小时公交车,去取印章,接着顺带去旁边的菜场看看,周一也是人满为患,charles挤着人群买了些玉米和绿豆,我又去认识的老板那儿买了瓶黑芝麻酱。kaya想吃蛋挞,charles又去超市。赶到预约的银行,结果银行今天搬迁了,又一路负重爬坡去新的地址。

    待了两个小时,我办好了变更。给charles办开户的柜员办得很是苦恼,嘟囔着为什么非得在我这平板上弄。这填什么,这个又是啥,英语怎么整,把她的经理也惹急了说你去问客户啊。随着她其他同事都去午休了,她急匆匆敷衍地问我要不要理财,要不要短信通知,我说不用,她急忙接过话来,那就不办了,就这样。完美收场。kaya在等待的时间里在纸上学会了圈圈叉叉三个连线的游戏,还拿着两个银行的吉祥物小马躲猫猫。

    Charles带他们去商场玩,我背着几袋沉重的食物又坐车去税务,结束再坐车回家,车在上山的路上堵了大半个钟头,一圈下来已经快四点。再继续线上申请食品经营许可证,一弄又两个多小时,终于提交了。

    支付系统还不能用,要再等几天申请。

    我的德银卡终于又能登陆了,免去了要打国际电话的烦恼。

    煮了一锅的玉米,冰箱里还有昨天做的冰豆浆,加很多糖。

    我心想,在以前一个人的生活里,做这么些事情实在太平常不过了,可现在我却常常是分身乏术,动弹不得。

    看一会手机。再然后,charles和小朋友们就回来了。

    18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14

    店门打不开了。

    charles把手机锁在了里面。

    晚上我和kaya和迪迪还在游乐场,charles突然过来,跟我说这件事。他看起来万分沮丧。于是立即一起回去看什么情况。

    换一把钥匙试,也不行,钥匙插不进去。

    打电话问上回给我们搬机器的师傅,他说他去联系一个开锁的人过来。

    Charles说他回去拿他的工具,实在不行,把锁撬开。他不到万不得已,是绝不让别人做事的。

    开锁的人抽着烟,背着他的箱子,神情轻松,来了。蹲下身,看了两眼,80块钱,开不开。

    你不是把锁整个拆掉吧?

    不拆。

    你开完的锁还能用吗。

    要看,好的能用,不好就要换了。

    Charles将信将疑,我说,要不开吧,能省下自己想办法的时间。

    那行,开吧。

    只见他拿出一个没见过的类似螺丝刀的工具,钻进锁孔,一眨眼的功夫,门开了。

   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。他洋洋得意,好了。

    什么?

    这是什么工具。charles要给他手里的工具拍照。

    哈哈,我们都是公安备过案的。付钱吧。他拿出收款码。

    这不是开玩笑吗?真的要80吗?charles问我。我无奈地对他一笑。

    付完。开锁的人用透露一个魔术机密般的口吻,又说,你们这个钥匙啊,没转到位,就拔出来了。下次要转到位。

    接着他收完东西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    charles愤恨不已。这种没有任何技术的活他敢收80,他做了什么,他纯粹就是靠一个工具!任何人有这个工具都能开。我现在就要买,网上哪里有?

    他气了一路。

    后来他说,你看,我们上回家里房间门锁锁了,我们就拆了,那次想买开锁的工具,结果没买,这回又碰上问题了。有些技能还是最好自己知道。

    那样要学的可太多了。

    不,基本的人生技能没那么多,会了就会了,以后都用得上。像我这几个月装修下来,我敢说,跟电有关的问题我都能解决。

    还有,我们家里的淋浴水龙头,今天又漏水了。上次漏水,我没修完,你后来找人修了,现在问题又回来了,还不是一样。有些人没能力把问题从根本上解决,更糟的是,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,这样坏了还不得靠他再修。

    回家,他立马在闲鱼下单了两盒开锁工具。

    18. June 2026

  • 2026.06.10

    我在重庆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,是去年带kaya在虎头岩公园玩的时候认识的,她家的小男孩快上小学了,他对kaya很照顾,当起了大哥哥,当时kaya两岁,但运动能力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,爬网,平衡木样样都玩,很高的滑梯也不怕,回程的爬坡连大人都得喘一口气歇歇,kaya一个人也走了下来,小男孩对这个kaya妹妹敬佩不已。我和小男孩妈妈就这么认识了。

    通常为了遛娃而结识的小朋友家长,都是半生不熟,有点类似工作关系。约出来玩,也是为了小朋友有个玩伴。关注重心都是小朋友,交谈也是围绕着娃。

    但我和小男孩妈妈还是天然地走得更近了一些。她年龄比我大得多,健谈,不拘小节,也热心肠。她学中医,有几次kaya感冒,她都发好长好长的语音,问我留不留青鼻涕,舌苔什么颜色。她推荐给我过月子中心,当然我也没去。迪迪出生后,我问过她一次盆腔炎的情况。她到家来看迪迪,送我小婴儿的衣服,后面还拿来一些哥哥小时候的小帽子小鞋子。她的中医诊所离我们不远,我有次去找她时碰到了她另一个做理疗的朋友,还顺带给我做了一次测评。那天说着说着,想到这几年越来越虚弱的身体,我就哭了。

    其实我们见得也很少,尤其有迪迪以后,我也走不开带kaya出去玩。上一次见面,是春节的时候,他们到南山这边,我们短暂地在邮电大学的操场坐了一会,他们带了一个小的蓝莓蛋糕,她还哈哈大笑说她的老公扬言是一个大蛋糕。

    前两天突然收到一条她的消息,是群发的,震惊不已。

    内容是一个星期前她的丈夫突然脑出血送医院抢救,动了大手术,生命垂危,至今昏迷没有苏醒,还躺在重症监护室。短短几天医药费已经花了十几万,她不得不四处筹钱。

    我一下没有缓过来。我不知道它触发了什么。也许是关于我死去的父亲的记忆,在我六岁的时候,他突发疾病死去。但我对此毫不知情,他本身对于我就是一个陌生的人,自此他只是陌生得彻底不见了。

    而对于我的朋友,不管她的丈夫是否度过难关,这都是很沉重的一个转折。

    我心里更难受的是一种无力感,我无法为此做什么。

    后来我给她转了一笔钱。她告诉我,好消息是手术顺利,等过了7-14天的危险期,应该就能醒。康复期要做的,她都能做。

    也算放宽了心。

    13. June 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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