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ya in the worl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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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25.10.23

    这几天想研究一下做饼干的原理,做了一些基础试验,总结如下:

    面粉 + 水 = 面包

    面粉 + 水 + 一点点油 = 披萨

    面粉 + 油 = 酥

    面粉 + 油 + 一点点水 = 饼干

    增加水的比例,口感向面包接近;增加油的比例,向酥接近。

    做饼干基本保持在以下这个比例,再根据不同口味的食材做调整:

    面粉 (各种粉类) 1

    油 (黄油/椰油/棕榈油等) 0.5-0.6

    水 (牛奶/蛋液换算)0.15-0.2

    细糖 0.3

    坚果 0.25

    有不同的方式混合,油可软化或融化,可打发或不打发等,对质感有不同影响。但只要能均匀混合,都能做成。

    烤箱170-180度,15-20分钟即可。

    23. October 2025

  • 2024.08.30

    尼泊尔的道路状况之糟糕是完全在我们预料之外的。城市之间的地理距离看起来都不远,估算着三五个钟头就能到达的地方。但事实上大巴却是动辄八个钟头,十个钟头,开一整夜。因为没有高速公路,主干道也常常坑坑洼洼,尘土飞扬,再碰上山路崎岖,不好开,所以车速很慢。

    我们的大半时间都花了路途上,这是对身心的极大折磨。有时汽车站一片混乱,要防着一些对着外国人漫天要价的卖票人。大巴汽车总是乘客和货物装得满满当当,天气闷热,在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,汗流浃背。

    这一切对kaya而言,确实挑战难度太大了。她对抗着不适,在车上一刻也无法安分下来,我们几近崩溃。

    但突然某一天,我们发现她一改前日,在车上变得异常平静,睡得昏昏沉沉,醒了也不吵不闹,到处看看,难受的时候就换个姿势。我意识到她好像在这几日理解了坐大巴汽车是怎么回事,于是她学会了适应这个新的状况。这让我非常惊讶,我一向觉得kaya是最不得安分的,但她也能在特定情境下做出转变。原来小孩子可以有那么快速的对环境的适应能力。

    到后来我们对长途汽车也越来越耐受了。kaya也摸清了这个规则。在休息站下车,活动活动,觅食。尼泊尔好像只有两种食物,samosa(辣的土豆外裹一层面粉的炸物),dal bhat(米饭配扁豆汤,加一些蔬菜)。

    买一瓶冰水,kaya就一直抱在怀里,仿佛谁也抢不走她赖以为生的水源,有时买一串香蕉,回到车上,我们教她怎么拨香蕉皮,打发着时间。她在这一路和我们一样变得灰头土脑,热得满头冒汗,可还是保持着她一如既往的乐观主义,和陌生人的社交一点也没少。

    我想我在这些奔波中还是看到了一部分真实的尼泊尔。它的基础设施和交通还非常落后,但修路的工程看起来似乎遥遥无期。人们一定心有抱怨,但又无可选择,于是在这种境况之下,同行的人会在共同容忍中生出一种自然而然地相互协助的义气。

    另外,你可能会觉得尼泊尔很乱,很穷,但你不会觉得这里的人很危险,会有人来抢劫偷盗等。有些人的行为里对利益的索取是明目张胆的,但更多时候我们遇到的还是给予帮助的友善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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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尼泊尔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。如果你初次涉足这个国家,会被它呈现的表面吓到。落后的基建交通,嘈杂混乱的道路,与舒适整洁毫不沾边,让人恨不得立刻逃离。但要是你有勇气去突破这层破旧的防线,去深度探索,你会看到这个国家隐藏的另外一面。那一面在山里,原始,静谧,却难于到达。

    考虑到kaya,我们最终没有走到的几个村庄:

    Dolpa District(Jumla, Simikot)。从bardiya的车站进到山里的大巴要开一天一夜。Bardiya有机场可以直飞,对当地人的票价适中,但对外国人的收费要翻好多倍。当天的公车站混乱一团,抢客、延迟、争吵,耗完了我们多日长途跋涉最后的气力,放弃,折返。

    Dharche Rural Municipality(Runchet, Kashigaun)。从加德满都要先坐七八个钟头的大巴,再往上要换公车,再换吉普车,被碎石破坏的山路,开不了车,要徒步穿过,到达machakhola。

    尼泊尔在雨季,刚不巧我们在那的一日下大雨,后续每段徒步的路程都要四五个钟头,山路也不好走。我们本无意徒步,只不过想寻找一个适宜居住的村庄住一阵,可走到山里,却发现每一条路都障碍重重。而我们共有20公斤的背包,再抱着10公斤的kaya,当她一度哭闹时动摇了我们,没有继续。

    但这仿佛让人对山里的一切更加好奇,更加想看一看那里的人是如何与世隔绝地生活的。那里保留着怎样纯粹的自然风景?他们种植怎样的作物自给自足?

    在山里的kaya还是快乐的。每到一处,她总能飞快地和遇到的小孩子玩成一片。她看见了很多小动物,牛在路边吃草,马群羊群走过山间的悬索桥。走累了休息,我们问老奶奶家里有没有饭给小孩子吃。老奶奶在火上煮开牛奶,用牛奶把米饭泡软。

    我一直觉得山里有着非常吸引我的东西,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生活在山里,拥有家,拥有土地,拥有动物。我带着这个模糊的念头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,但我也不知道,这里是否真的会有我渴望寻找的东西,我理想的生活世界是否真实地存在。

    这些时日里,我的心里一直都有这些疑问。几次放弃,却又不甘,似乎我们始终无法越过那层表象,去接近它的最深处。我想,也许在这次的旅行里我不会有答案了,但也好,这大概也不是一个正确的时机,它留给我一个不确定的问号,好让我下一次重新再来。

    //

    从machakhola折返,我们沿着山路一直爬到太阳落山,到达地图上的村落时已经漆黑一片。老人们听不懂英语,旅店大门紧锁。地图上显示有一座教堂,我们便继续顺着台阶向上爬,几乎快到山顶,一户人家的门敞开着,我们询问主人附近还有没有可以过宿的旅店。他看见我们还抱着一个小宝宝,问我们从哪里来,去哪里,他说,可以在他们家住。

    户主是一对兄弟,和妻子儿女生活在此。主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,他侃侃而谈,他说这里是他的村庄,他管理这个村庄。他是基督徒,旁边的教堂是他建立的。

    我心中好奇,在尼泊尔这片佛教的土壤上,他如何成为了基督教?他向我们讲述了他传奇的故事。

    小时候他跟随父母生活在印度。他从小一直都有发音障碍,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正常交谈,父母尝试了几乎所有办法,都没有治好,一直到十七岁都是如此。有人建议他的父母带他去教堂,而从那以后,事情发生了转变。他与心中的上帝开始产生巧妙的连接,对话,承诺与交换,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里,他发现自己慢慢地可以重新发声了。他二十多岁时的人生大起大折,每每他心有私欲,野心勃勃要做什么时,总是走不通。他困惑不解,不明白上帝想要让他去做什么。他回到这个村落,内心有个念头要去讲教,他意外得到了很多的支持。慢慢地,他的事业、家庭在这里稳步发展起来。他为这个村落做了很多建设,学校,教堂,社会服务工作,在尼泊尔地震时,他和村民搭建了近四十座房子。

    第二天,他带我们到村里。天气很好,从屋顶向外望去,深绿色的群山绵延,云雾缭绕,再远处可以看到雪山山峰。这竟让我想起瑞士的山景。

    村里家家都养动物。羊,用栅栏围着,到后山摘一筐筐的草来喂。养牛的村民拿家里新鲜产的牛奶请我们喝,一头牛一天产两次奶,一次5升。饮食很单调,顿顿是dal bhat,用手抓着吃。

    他说,村里越来越多人都离开去国外发展了。他细数着每座空房子里的人去了哪个国家。我却在想,可我多么迫切地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山里拥有自己的家啊。山,水,土地,动物,天然的食物,现代社会的人们还不知道,这些才是未来最稀缺而可贵的,与生存息息相关的生命资源啊。

    我很感激旅途将我们带到了这里,似乎我渴望的生活图景更加真实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。这样的确证对于我,既是心灵上极大的慰藉,也是生活的很大动力。

    再后一天早上,我们告别离开,坐八个小时大巴回到加德满都。

    14. September 2024

  • 2024.08.26

    到尼泊尔的第二天,临近傍晚到博卡拉湖边,远远听到了高昂的吟唱和鼓声。走近后发现是一群穿着当地服饰的人们在欢歌起舞,领唱和奏乐的却是几个外国面孔。kaya听到音乐就跳了起来。为首的外国人看到我们,过来与我们交谈。prana是英国人,他在印度从师学习多年,他告诉我们,他们唱诵的是hare krsna 。他们从博卡拉附近的一个村庄过来,他在村庄建有一个庙。明天是krsna的显现日,是一个重要的庆典,所以今天他们特意带村民们来博卡拉湖边吟唱。

    我们跟随着他们一路沿着湖走,聊一些信仰、食素的话题。他得知我是中国人,说他们庙里也有好几位中国人。

    我们问他那个村庄怎么样,我们想找一个村庄待一段时间。他说那里也有一个湖,比博卡拉湖小一点,更安静。如果你们想来住,我可以帮忙。
    村庄里的孩子多吗?
    很多。庙里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孩子来玩。
    我们也许可以明天来拜访你们?
    当然。明天是节日,整天都有唱诵和讲经的活动,我们断食到深夜十二点。

    他留给了我们地址。

    第二天,我们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,到了村庄,找到了庙里。那时很热闹,唱诵伴乐,人来人往。和几位中国人攀谈,她们都是多年的佛教徒。她们都说你们福报很好,这是一年一次的大节,你们这么刚巧今天来了。

    prana接待了我们,带我们参观村庄,一直走到湖边。天太闷热了,在湖边坐着,kaya把脚放在水里,踢水玩。

    在当地一家人家那里暂住,那家有个十岁的女孩,她说晚上她在庙里有戏剧演出,她很紧张会有很多人来看。

    那天晚上确实有太多的人,把不大的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周围的小孩子全来了。有一些活动和仪式。

    直到深夜,庙里的人群散去,他们仍然持续地吟唱奏乐、舞蹈,忘我而纯粹的快乐。

    Kaya累了,已经睡去。在临近一点时,他们重新复食,不吃五谷,有土豆、豆类、牛奶等等。

    我在和几位中国人的交谈里得到很多启发。prana 说过,建庙的初衷是为了很多中国人,如今中国人去不了印度,便到了尼泊尔。她们也说,既然来到了这里,何不多待一待多了解了解。

    我很犹豫,若我一人寻到此处,一定会停留更久,因为我天然地对这一切太好奇了。但我深知如今不是合适的时机,我的生活重心是kaya和家,而那里并非我们寻找的地方。

    后面一天,我们便告别离开了。

    prana留给我一本英译本的《薄伽梵歌》。

    12. September 2024

  • 2024.08.12

    巴黎奥运会结束后的周一。

    巴黎38度高温。

    本来这可能是人生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。仿佛只是带kaya的日常一天中穿插了十五分钟的一个片段:去市政厅结婚。

    但柏林的两个朋友最后一刻特意飞来,这个日子才有了一些庆祝的意义。她们成为了结婚仪式仅有的两名见证人。

    没有穿着打扮,没有裙子,穿长裤运动鞋。

    倒是给kaya找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,她像小天使。

    市政厅的会议室富丽堂皇,三位工作人员站在前方。我们坐在中间的两张椅子,见证人各坐一边,kaya在地板上。

    听了一段宣言,回答了oui,恭喜你们,鼓掌,在文件上签了字,一枚戒指。

    原来婚礼要准备两枚戒指,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。那枚戒指是Charles两年多前买的,那时第一次一起在西班牙旅行,真正彼此相识也不过那两周。它的意义大于价值,它也代表kaya。

    结束。迅速撤离。

    楼下等待着的是下一对结婚的情侣,他们穿着正式,宾客满满当当,场面隆重。

    看,这才是真正的结婚啊。

    我们几个人的样子可一点也看不出是来结婚的。

    Charles还搬着早上从他的地下室拿的蚊帐帐篷,准备一会拿回家。

    连别人的宾客穿得都比我们正式。

    我们像市政厅的观光客。

    市政厅门口还停着他们坐的复古轿车。

    天太热了,只想回家。

    辗转地铁,去lafayette买法棍面包、奶酪、肉排、鸡翅。在houilles的超市买很多柠檬、芒果、西瓜、一些沙拉蔬菜。

    气喘吁吁地走回家,口干舌燥。

    冰箱里有很多果汁,做柠檬水,开一瓶香槟。

    将近九点的晚餐,Lafayette买来的的食物味道很好。但炎热让人没什么胃口,连饭后甜点也省去了。

    kaya把所有人的能量消耗殆尽。

    直到夜幕降临,温度又降了下来。

    朋友们都睡了。kaya直到十一点多睡下。

    多么忙碌而疲倦的一天啊。是不是只有这样的忙碌感像是结婚日该有的样子?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结婚了吗?有什么区别吗?没有,好像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
    明天紧接着还有很多手续要办理,翻译,公证,大使馆,申请签证。

    又看了看朋友们拍的照片。我们重要吗?我们早已经不再重要,只是看看照片里的kaya。

    Charles把蚊帐帐篷放在花园,他睡在花园,那里更凉快一点,有风,没有蚊子。

    13. August 2024

  • 2024.08.04

    周日的傍晚,日内瓦湖的海滩边发生了一起事故。一个大概两岁不到的孩子溺水,濒临死亡。它就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,距离不到五米。

    我还记得那个黑人孩子一个人坐在沙滩靠水的地方,他的脚可以触碰到水,他抱着一个沙桶,手一把把地往里装沙子。kaya还过去往他的沙桶里装沙。可后来他的一个五六岁的哥哥从水里冲过来,他莽莽撞撞,推到了kaya,跑开了。kaya皱了皱眉头,也去别处玩了。再后来他的另一个十几岁的大哥哥过来,向我说了声抱歉,去追赶他的弟弟。

    我后来一直回想起那个小男孩坐在沙滩上抱着沙桶的画面,他一会看看前方的水,一会玩玩身边的沙,在整个沙滩边上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再平常不过。

    可等我们再次看到这个孩子时,在一片混乱之中,他从水里被大人挽过胸前捞起,水灌进了他的身体,他已经失去了意识,整个身体软软地挂在大人的手臂上,他的面部无力,那不是睡着时的样子,你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死亡。大人开始紧张胡乱地抢救,拍他的背部倒水,又放在地上按压胸部嘴对嘴输气。我看到了他的母亲,她穿着橙色的泳衣,情绪已经失控,她无法靠近直视她的孩子,在隔着几米的人群外来回踱步,嚎哭。我又看到了那两个哥哥,小一点的哥哥也惊恐地哭泣不止,大哥哥抱着他,拉到一边。

    人群围了过来,人们打急救电话,在baby-plage有孩子溺水了。人们向周围叫喊有没有医生。又来了几个大人,他们更冷静,把孩子移到更平整的沙滩上,均匀地按压,抢救。每一秒钟都仿佛无限漫长,焦灼的心情在人群中蔓延,30秒,50秒,一分钟,直到某一刻,孩子吐水时又发声哭了出来,人们松了一口气。抢救的人叫喊孩子的母亲过来,告诉她,你看,冷静,你的孩子还在呼吸,他还活着。而那位母亲仍然颤抖不止,难以冷静。有人让人群散开,好让阳光再照进来。

    急救队此时陆陆续续地都赶到了,声势浩大,发动了一切可调动的队伍,来了两辆救护车,警车,消防车。医护人员赶来,把孩子和家人接走。警察向人群询问情况,后方还有几名穿着潜水服的救援人员待命。紧接着上空传来马达声,一架直升飞机也到达现场。此时不明所以的人群大概以为发生了一起什么重大的海难事故。而事实上,事故的主角是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,他甚至没离开沙滩,没有踏足水里。日内瓦湖的水面是那么平静,出事的那一刹那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,也许他只是在向前伸手,去触碰水,一阵根本不起眼的水浪,他没有稳住重心,被冲进了水里。那一定发生得很快,对于一个小宝宝,再小的水浪也是惊骇的,只是几秒钟,水就会迅速灌进嘴里,鼻子,耳朵,抑制他的呼吸。等大人们发现,赶来援救,每一秒钟都在与死神争夺他的生命。失去意识在溺水事件中已经到了最危险的阶段,他可能就在短促的几分钟里再也醒不过来。

    我想他一定活了下来,我相信他会度过难关。可亲眼目睹这一切是揪心的。当我更加代入一个母亲的视角,看到一个和kaya一般大的孩子,看到他的面容肢体却如同死亡一般,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我无法想象对母亲来说失去孩子意味着什么,你无法接受任何死亡意外的发生,它必须只能好好地在你眼前,它要生龙活虎地长大。

    救援的车辆、飞机离开,人群散去。Emma刚刚骑trotinette到,我们去公园散步,告诉她发生了什么,又讨论了一会正确急救的方法。kaya在音乐节舞台前的草地上跑来跑去。我后来一个人骑trotinette到公园面向湖边的高处平台,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沙滩。日内瓦湖细长开阔,山连绵向远方延伸。夜晚的风很凉爽,日落时天空中有一团团红色的晚霞。那也许是我一整日心情最平静的时刻了。

    6. August 2024

  • 2024.07.28

    日内瓦中心的标志性景观装置,是安置在日内瓦湖畔的一根水柱(le jet d’eau),它由一个不到半米的喷水底座向上空喷射,高度达140米。它比周边的建筑群高出两三倍多,从周边的街道往下走到湖边,远远就能看到水花在空中蔓延开来,随着风向,弯出一道弧度。风大的日子,走近时,水花迎风扑面而来,在平和的日内瓦湖边,却营造出一股猛烈的浪潮态势。有时一片水雾里亮起一道彩虹,在阳光下,稳稳地挂在半空。

    日内瓦可能是我到过的最“去中心化”的一座城市了。水柱设置于1886年,设计的初衷源于工业需要而建的高压水泵。在这根水柱里,你看不出历史、民族等等传统地标的叙事,它似乎被安置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成立。还有比一股水柱更加轻盈、中立的吗?它在日内瓦湖畔,就像一个小孩在游水池里喷一个水枪一样自然而然,可你又觉得富于变化,很有趣。除此以外,湖边没有更多故作显眼的东西了,作为一个吸引观光游客的中心地带,显得朴素太多。湖面开阔,岸边停靠着密密麻麻的游艇船只,远方的建筑齐平于绵延的群水,融为一体。湖水清澈见底,时不时有鸭子、天鹅游过。而再往东走,整条湖岸线是城市沙滩。夏日里沙滩被人群占满,色彩斑澜。它呈现的是一片极其惬意的城市中心图景,你看不到匆忙的观光游客,人们戏水,坐在岩石上,赤脚在沙子里走得不急不缓,平躺在沙滩上。

    在马路对面有一片很大的公园(parc la grange),它基于山势,层层推进。我第一次去时,被开阔的草坪所震撼,它看起来那么舒适。古老的参天树木形成巨大的树荫,人们坐在底下野餐。我想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如此漂亮的公园。

    我每次带kaya去日内瓦的路线都是固定一样的。我从Annemasse的parc de montessuit坐17路电车到日内瓦l’eau vive站,穿过街道走到湖边的水柱,再一直走到沙滩。那里有一处baby-plage,在几棵高约六七米的大树之间挂着各式的秋千与攀爬的绳索,大孩子们把自己荡得很高很高。kaya在沙滩边玩水玩沙,沙滩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工具,铲子、水桶、喷壶。她总爱去别的小朋友那里张望,找人一同玩。有时她爬上了别人家的躺椅,有时她去向别的大人拿水果吃。等她玩累了,我再带她去对面的公园里,找一处树荫休息。有些巨型的大树,茂密的树枝已经垂到地上,形成秘密的空间,她在里面穿来穿去,我弯着腰跟在她的后面。她捡树叶、树枝玩,在草坪里跑来跑去。

    好像对我而言,有这样一片沙滩与公园草坪足够支持我带着kaya度过一日。

    当我在Annemasse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和kaya逛遍了所有的儿童游乐区。这里的设施已经远比Houilles要丰富得多,也常有很多小朋友。最初的日子kaya很新鲜,她的攀爬能力突飞猛进。但随着时日过去,有些瞬间,我好像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难受,我意识到,它们仍然是一片没有生命力的区域,我被圈固在了这里面。当kaya找不到同伴玩时,她开始推着婴儿车拽着我向外走,她比我更加迫切地想要逃离。

    而我明白过来,只有在越靠近生命力的地方,才能得到越长久的补足。对于我,对于kaya,是同样的。水是活的,沙是活的,树木是活的,与它们待在一起时,我才能够感到重新透过气来。自然生命是变化无穷的,大自然会创造出无限的玩具,最终你也更愿意与自然去玩,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塑料制品。

    我心里又在和自己说,未来我的家会在离自然更近的地方。

    28. July 2024

  • 2024.07.02

    每到临近离开的时日,Houilles的气氛总会变得焦灼起来。Alain的热水器工程持续了将近一周,把一楼本来就不大的厨房堵得水泄不通,洗衣机横行在中央,做饭的人和搬材料的人不得不互相让路,电锯切割的声音呲呲作响,传出一股浓烈古怪的味道也分不清是因为电工作业,还是做饭烧焦了什么东西。工具、配件、梯子从屋内堆到花园,里里外外都成了警戒区。我们无处安放kaya,她在塑料泳池里玩了几次水,花园里绕了一个又一个圈,她厌烦了死气沉沉的玩具,开始四处晃荡,试图从堆叠的工具里翻出一些新鲜的物件。我们跟在后头,再夺过一些她不该拿的东西。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,快要爆炸。

    逃离Houilles。

    坐五个多小时的火车。有一段路没有空位,大家挤在车门口,旁边有一家人带着三岁的小女孩,她叫kaia。kaia陪着kaya玩了一路,kaia刚从巴黎迪士尼回来,她按响有小美人鱼唱歌的吹泡泡机,然后拥挤的车厢里咕嘟咕嘟地蹦出泡泡。kaia给kaya分享饼干、娃娃、书,kaya冷不防地亲了kaia一下。

    到了Annemasse,法国靠近瑞士边境的一个小镇。Emma住在这里,她每天去日内瓦上班。

    她早上很早起床离开,到晚上她把店里剩余要处理的甜品带回家给我们,各式各样:草莓派、泡芙、巧克力蛋糕、千层酥、朗姆酒蛋糕。每晚我们一道道吃冷盘的沙拉菜,热菜,最后再是甜品。

    kaya不吃放她的盘子的食物,她总是轮番在我们的盘子里一样拿一点。她喜欢Emma冰箱里的花粉,喜欢拿甜品上的树莓。

    晚饭后出门散步。临近有一条绿色的小径,沿途有高耸的树木,流水从底下穿过。路的一头通向村庄,另一头通达日内瓦。

    Emma长租了一辆trottinette电滑板车,每天骑二十多分钟去日内瓦。她借给我用,我不会,连续试了几个晚上,一直加速,从1到2到3。

    这些时日多是降雨多云的天气,夜晚的小径宁静,空气清新。我骑着trottinette来回一圈一圈,大口吸入空气,风从耳边划过,非常惬意。kaya坐在婴儿车上,大家轮换推着,推着推着她就睡觉了。

    7. July 2024

  • 2024.07.01

    在Houilles最后的日子里,Alain常讲起spirituality的话题,聊一些纪录片里濒死体验的案例,聊上帝与爱,聊他在这一方面的敏感觉知,曾经当他母亲去世时他如何觉知到灵魂飘出体外。他很爱讲故事,尤其当他发现我对这个话题也有深入,他有了听众,更加侃侃而谈。

    我一直觉得他看起来状态不错,每天忙忙碌碌,在电脑前阅读各样的讯息,打电话询问哪里的促销,坐钢琴前弹几段脑海里的曲子,编一些音乐,写几段小说,或者大半天在花园里切木板、切管道,自己排线装热水器,把整个房子搅得不得安宁。

    但他们家人常传达给我的讯息是,他好像病得不轻,随时会面临死亡的样子。他把药物、保健品装满盒子,一个个贴上手写的标签,每天固定的时间,坐在厨房里,一瓶一瓶,一滴一滴,滴入勺子,再吞入体内。

    但死亡好像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,他们也常在“Alain会死”的前提下讨论一些事情。比如Alain和Nicole现在想要结婚,他们一直没有结婚,但如今因为Alain很大概率要比Nicole早死,结婚的话能避开高额的遗产税,更方便把财产留给妻子。但后来他们在婚姻协议的推进上又卡壳了,有些争执,我听不懂发生了什么,后来Charles告诉我,他们的房子本来有一块空间,是个仓库,但是很多年前就擅自改造成了房间。Alain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,不确定这里面会有什么风险。“所以他比较希望先死,把这个问题留给Nicole自己解决。”

    有一天晚饭时间,所有人都在,Charles的姐姐Emma也在。Alain在讲spirituality,后来我说到我相信孩子的灵魂是主动选择父母的,他说他也相信。他们就揶揄地笑着问Charles,那你为什么选我们。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知道,Charles一直抱怨他的成长环境,他厌恶Alain的那些道理规则,那些长篇大论,而且他们的观点理念也完全不一样。Charles是从来不信这些spirituality的话题的,他笑着果断地说,如果是我做的选择,那我肯定没选好,我肯定没看到更多的可能性。

    大家又一番玩笑。后来Nicole说,可能你选择我们,是因为Emma。

    Charles若有所思,说,这是一个很好的点。

    然后我向他指了指坐在身上的kaya。Charles马上接过话:但是这个小家伙选得太好了!

    所有人都看向她。她还刚醒,迷迷糊糊的,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窃喜,得意洋洋。大家都被逗笑了。

    她可真是太幸运了啊,拥有了那么多的自由与爱。连我也羡慕她的生活。

    那天晚饭后出门散步,Charles说,那你呢,如果是这样的话,你为什么选择你的妈妈呢?我下意识地说,可能是我想帮助她,她需要帮助。以前我凡事做得很好,让她很省心,帮她争了一些成就感,可是当我开始不断违背她的意愿以后,我好像帮不了她了。但也许她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了,这也不再是我的任务了。当然她也一直在帮助我,理解我,可现在她好像也不能理解我更多了。她帮不了我更多了,这也不再是她的任务了。我好像不得不走得离她很远,才能从这种让她满意的心理负担里走出来,但又心生愧疚。

    他说,放轻松,我们要接受我们与父母本来就是不同的,彼此保持好的关系就可以了。你知道,不管我们和父母的连接是深还是浅,最终我们的父母会死,我们会死,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会死。没有什么是长久且重要的。just be yourself, live present.

    6. July 2024

  • 2024.05.28

    回到法国四天了,这几天却只想睡觉,睡觉,睡觉,想躺在床上。好像在国内的日子都在极限消耗,神经紧张。终于从国内窒息的闷热里逃了出来,这里刚好是空气清新舒畅的时候,夜晚盖着厚实的被子,开着窗, 周围出奇的安静,能安心地入睡。

    这几天做了什么?

    第一天中午到家,阳光很好。院子里有一只邻居的黑猫,常来。kaya跟着黑猫跑。Nicole从周六的市场回来,把冰箱填满。惦念简单而丰盛的食物,沙拉加黑醋汁,面包和很多奶酪。kaya很喜欢奶酪。她也喜欢蓝莓,Alain一个个拿给她。

    带kaya去小公园的游乐园玩,她的运动力和外向个性,跟欧洲小孩比起来,都要更胜一筹。

    第二天Nicole做了两个charlotte蛋糕,中午和晚上各一个。

    在院子吃饭,kaya在探索花园,她发现了瓢虫,蜗牛,蚂蚁,树上结的果子,红色的,黄色的,白色的花。

    下午开车去森林散步。下过一点雨,又出太阳,森林里闪闪发光。kaya看到湖里的青蛙,鸭子,船开过,kaya把树枝扔到水里。沿路一些运动器械,kaya上蹿下跳。有人玩滑板,kaya也跟着试。

    等不到晚饭kaya就睡着了。我们分完Alain和Nicole从南部带回来的鹅肝酱,留一小块给kaya第二天的早饭。

    第三天早上去巴黎,再去中国大使馆问出生公证。Charles的地下室在巴黎铁塔附近,他把箱子搬回去,又去查信箱。我和Kaya在铁塔边转。草坪被拦了起来,在维护。世界各地而来的游客在纷纷拍照留念,兜售纪念品的黑人小贩穿梭在人群里。广场有很多鸽子,有一对老人拿面包喂鸽子,kaya走过去,那个爷爷把面包拿给她,她也扔给鸽子。

    回家。Charles做了面包,比Alain做得更松软一点。蓝纹奶酪。热的扁豆和胡萝卜汤。Kaya 吃了很多菠菜,她把汤汁也喝个精光。从回来前几天她就有些着凉,一直不停地流鼻涕。一边吃,一边流鼻涕。

    kaya不喜欢待在房子里,这个房子的东西多到拥挤,但她却什么都不能碰。这几天她也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,公园的人寥寥无几,不比国内时热闹,没有购物中心里眼花缭乱的景象,她有点无所适从。

    她很早睡着了。后来我和Charles打帝国时代打到凌晨,吃了好几块巧克力。

    第四天下雨,天有点转凉。我在以前Nicole留给kaya的旧衣服里翻出一套滑雪连体服,刚好适合她出门穿。kaya白天睡了好几觉。

    我煮了热牛奶加了两块巧克力。一直睡。

    28. May 2024

  • 2024.05.01

    关于我没有出生证明的故事。

    我没有出生证明。

    中国公证处办理出生公证需要提供父母双方亲子鉴定,或者医学上的出生证明。

    我没有父亲,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,并且他死了。他应该有家庭,有小孩。我的母亲没有结过婚。我是非婚生子女。

    当我在医院出生的时候,我的母亲填写了虚假的父母名字,以及我的第一个出生名字。如今医院没有任何对应得上的记录,等同我从没出生过一样。我的父亲曾在报户口的问题上欺骗了母亲,他企图把我的户口报在其他亲戚那里,但他最终给了我的母亲一本假户口本。直到他死后,母亲才发现这件事,她想办法去派出所补报,拖了关系,做了份母女亲子鉴定,没有提供结婚证或出生证明,给我上了户口,改了我的名字。

    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关于父亲的事,若不是如今为了出生公证,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家族历史。

    按照公证处的规定,必须要提供完整的父母双方的信息,他们无法出具“父亲未知”的公证,因为他们不能对一项无法提供证据的事项出具公证。福利院的孤儿可以办出特殊格式的出生公证,因为他们能证明他们的父母未知。但我无法证明我的父亲未知。

    我们尝试过按照法国法律的证明人规定,向法国公证处兜售一个我不在医院出生的谎言,提供三个亲属证明人,但事实上操作很难,也没有一个公证处愿意做这件事。

    我没有出生证明,所以两年来我始终没有办法结婚。在法国,出生证明是如同身份证户口簿一样基础的文件。我从德国辗转法国、中国,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。

    我没有结婚,有了kaya。命运以惊人巧合的相似在我身上重演。我想这大概是我逃也逃不过的命运。或许它向我寓示着,亲子关系本质上是比婚姻关系更牢不可破的,伴侣或许会变,你签订契约关系的人会变,而孩子永远是你的孩子。我不期待婚姻关系,但我渴望成为母亲,拥有孩子。

    但历史也不会相同的,我的命运与母亲的命运也不会相同,过去我背负着她的阴影与业力,承受下那些惨淡的、沉重的、不幸的伤痕、遗憾,但现在,在新的轮回里,我多么渴望它们被消解,被更强大而温暖的力量所取代。母亲那时太年轻了,她24岁有了我,那时她不期待生下我,在我后来的成长记忆里,她大部分时间也是缺失的,如同我缺失父亲一样。但我不同,我知道,kaya的到来是我主动寻求的,我感恩她的到来,我需要她的爱,让我继续走下去,所以我也选择了这份责任。在我人生最迷失的阶段,是这个选择让我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命运,我知道这是我必然走的一步,它是我得以真正告别原生家庭历史,走向个人命运的开端。

    此刻我写下它,我希望给予自己勇气。我曾与命运搏斗,这也将是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战役。

    1. May 20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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